在硅谷的核心地带,或是新竹科学园区的实验室里,经常能听到熟悉的北马腔或是南马口音。
这是一种略显尴尬的骄傲;论半导体江湖地位,出生於柔佛麻坡的陈立武(Tan Lip-Bu)曾执掌电子设计自动化(EDA)巨头益华电脑(Cadence),现任英特尔(Intel)首席执行员;来自槟城五条路的陈福阳(Hock Tan),则是美国博通(Broadcom)的灵魂人物,其强悍的并购手腕连前美国总统特朗普都曾亲自“关照”。
再看台湾群联电子(Phison)的掌舵人——来自适耕庄的拿督潘建成。
他在27岁那年,在台湾创立群联,成为出色科技企业家。
这些名字,每一个都如雷贯耳,每一个都是“大马制造”。但令人深思的是,他们的辉煌巅峰,无一例外都在异国他乡绽放。

█从“人才流失”到“产业断层”:不只是薪水的问题
长期以来,大马半导体产业一直深陷“人才流失”的怪圈。
槟城的一位行业观察家语带唏嘘:“流向海外的通常是‘精英中的精英’。
他们勇敢丶受过良好教育且勤奋,具备了成为伟大创业者的所有特质。陈福阳只是一个极端成功的例子,但在他背后,我们到底流失了多少个潜在的领军人物?”
半导体行业专家认为,这不仅仅是供需失衡,更是大马半导体产业长期处于“舒适圈”的后遗症。

ViTrox(伟特机构)联合创始人兼总裁拿督朱振荣对此深有感触。
这位30多年前从工程师起步的领航人指出,大马过去满足于充当全球“可靠的工厂”,在制程工程上确实做到了世界级,却忽略了培育本土品牌和知识产权(IP)。
“我们教导年轻人成为优秀的员工,却没教会他们成为世界级的创造者。我们缺乏产品架构师,更缺乏敢于冒险的初创企业家。”朱振荣直言。
█NSS国家战略:250亿令吉的豪赌
面对“人才荒”,大马政府终于出手。在国家半导体战略(NSS)下,政府拨出12亿令吉,计划培养6万名工程师,人均成本约2万令吉。
但正如InvestPenang首席执行员拿督吕丽莲所言,邻国如新加坡丶韩国丶日本甚至越南,都在疯狂加码。韩国有公私合作的大规模集群,日本誓要复兴芯片制造,越南则瞄准IC设计。
大马的胜算在哪里?吕丽莲认为,大马必须“精准打击”,聚焦三大领域:
IC设计(IC Design): 槟城已有50多家相关公司,是全马最密集的基地。
先进封装(Advanced Packaging): 虽然目前缺乏本土冠军,但正通过吸引Intel丶日月光(ASE)等巨头进行技术转移。
设备制造(ATE): 凭借50年的积淀,大马在自动测试设备领域已有稳固根基。
█伟特机构的“自救”:从10岁孩子抓起

在等待政府政策开花结果的同时,企业已经等不及了。
朱振荣在伟特园区设立了V-Makerspace。在那里,你可以看到10岁的孩子蹲在地上调试机器人。自2022年以来,已有1.2万名学生进场体验。
“当你看到孩子写下第一行代码时的眼神,你就会发现问题不在于能力,而在于启发。”朱振荣不仅办学院丶办大学,更让理科大学(USM)的学生直接在研发实验室里上课。他坚信,企业不能只“消费”人才,必须“创造”人才。
█外来的和尚好念经?
有趣的是,在一些外籍工程师眼中,大马反而是“天堂”。
一位行业资深人士指出,对于印度或中国的人才来说,大马的生活质量高丶基础设施完善且成本远低于新加坡。
但他也抛出了一个尖锐的社会矛盾:
“如果我们给外籍人士或归国人才丰厚的奖励,那些一直坚守岗位的本地精英会怎么想?这种‘被亏待感’是政策制定者必须正视的雷区。”
此外,那些因为政治挫败感或不公平待遇而离去的人才,恐怕不是单靠钱就能拉回来的。
█九点观点:别让“槟城硅谷”沦为人才中转站
大马半导体产业正站在十字路口。我们拥有陈福阳丶陈立武丶潘建成这样的基因,证明了马来西亚人的智慧足以登顶全球。
然而,如果我们的产业环境依然停留于“后端封装”或“代工思维”,那这6万名受训后的工程师,最终只会把大马当成跳板,把最精华的岁月留给新加坡丶台湾或硅谷。
半导体不仅是技术的博弈,更是人才归属感的博弈。
下一个潘建成是否愿意留在槟城或吉隆坡创业?这才是衡量NSS战略成功与否的唯一指标。






